儘管侷限于半坪之内。读累了,就仰躺天地间,视线穿过纱帐,可看星星,可看月亮,可纵放想像。

最近买了一顶「露天书房」,置于三楼阳台。夏日夜晚,在露天书房内坐卧读写皆宜,偶有凉风吹拂,虫鸣唧唧。

现居的这间三楼透天厝是祖父置产的,我念高二时,父亲将四十余坪的房子扩建成约一百坪,取代了公寓旧居。我的房间由于西晒的缘故,到了晚上,曝晒一整日的水泥墙释放高温,使我的房间异常燠热,即使到了清晨,仍需开着冷气才不至于被热醒。

因而我组合了一顶露天书房。它半坪大,置于六坪大的阳台上,是由单人睡垫和帐篷形式的蚊帐所组成的,睡垫铺有凉蓆,蚊帐高约一米半。

住家附近开了两家居家修缮用品店,平常晚饭后,偶会骑脚踏车去那儿闲逛,想像一下成家后所需要的水、电、木工、园艺等等如何自行料理,然而尚未成家;父亲也时常提醒我该找个伴了,总把我当作小孩看待,已经六十许的人了,家里的水电工作仍然一手包办。当我在店内闲逛时,看到这新型式的蚊帐,便高兴的买了下来,心想正好可与家里的睡垫搭配,另外,还以优惠的价格购得一张公园椅,同样置于三楼阳台上。

傍晚时分,我经常坐在公园椅欣赏夕照。住家后门有狭长的闲置土地,邻居们爱种菜,顾不得地主的不愿意,将荒芜变成了田园景色,地主只好从众,做起敦亲睦邻来。紧连着菜园的是几亩稻田,过去点儿有映着天光的水池,池边种植了一排竹林。

我眺望了天边的晚霞,又将视线转回眼前的菜园。菜园旁边种有一畦芋头,芋头叶总是吸引我的目光,记得小时候也曾经摘来当做雨伞玩;忽地,我不经意发现,何以一畦芋头只有几片叶子在那儿晃动呢?若是以欣赏的眼光去看它,那景象其实还满写意的。但仔细察看后发现,原来是父亲打开了抽油烟机,而其排风口正对着那些芋头叶啊;旋即想到,我应该要到厨房去帮忙才是。

吃过晚饭,若没下雨,我就将露天书房组合起来。在书房内打开灯和书,偶尔传来习习凉风,阵阵虫鸣,在这样舒适的环境下阅读,十分享受。儘管侷限于半坪之内。读累了,就仰躺天地间,视线穿过纱帐,可看星星,可看月亮,可纵放想像。

由于空间狭小,我因此联想到坐牢。想到大学时喜欢阅读李敖的杂文。想到他描述坐牢的情况。他说反而在牢里念了许多书。就连平常不念的书也都一一看过。甚而自诩是位坐牢家呢。当然我敬佩他的精神。我还想到文天祥。那牢内不时充满数种恶气。他凭藉浩然之气而能抵御之。我无浩然之气,有清风明月相伴;我想生长在承平时期的我们,比他们幸运的多。

这辈子应该不会坐牢吧,但自己在工作上却常常画地自限,最终亦未能「飞黄腾达」。喜欢唐寅的诗句:笼鸡有食汤锅近,野鹤无粮天地宽。我觉得画地自限也很好,可在露天书房内读书写字听虫鸣想心事。虽然躺在半坪书房内,视线穿越纱帐,仍然可以欣赏到美丽的星空。

看着美丽的星空,我不禁想起那位有着亲切笑容的女孩,猜想她的心意如何呢?我的思绪千迴百折。想写封简讯问候她,写好了却踌躇不决,最后只将已写好的文字一一删除。唉,多情如水中月一样迷人,又像一阵风般让人捉不住。

(中国时报)